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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25周年

进一步发挥《汉语拼音方案》的作用
王　力　周有光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25周年了。在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今天，《汉语拼音方案》有了新的时代意义。
从1958年开始，小学生入学首先学习汉语拼音，用拼音字母作为正音工具，帮助认读汉字，学习普通话。每年学习拼音的小学生和扫盲学员以千万计。新出版的词书，例如《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汉英词典》等，不但用拼音字母给汉字注音，还按照字母顺序排列正文。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大百科全书》采用拼音字母顺序排列正文和编制索引。同样处理的还有许多图书。序列索引的技术一向是中文图书的一个薄弱环节。汉语拼音使这一技术得到了革新。
国际往来需要把中国的人名地名写成拉丁字母。原来的拼写法十分混乱。“鲁迅”这个笔名至少有十二种拼写法。地名拼写法同样混乱。1979年元旦开始，国务院通知一律改用汉语拼音，结束了长期以来的混乱状态。我国出版了汉语拼音地图；对外文件和刊物以及出国护照都改用汉语拼音拼写人名地名。联合国地名标准化会议1977年决议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拼写中国地名的国际标准。国际标准化组织1982年决定采用汉语拼音作为文献工作中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
此外，汉语拼音在其他许多方面也得到应用。例如，现在新华社的国际新闻有一部分是用汉语拼音电报传递的；工业产品大都用拼音字母标记型号；邮电局名、铁路站名和许多城市的路名注上了拼音；船舶旗语采用汉语拼音；聋人学校用汉语拼音的手指字母教学语文，等等。这一切都说明《汉语拼音方案》已经在我国文化生活中发挥了初步作用。这使我们想起二十五年前周恩来总理说过的话：“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是中国人民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二十五年来各方对《汉语拼音方案》反应颇不一致。其中有如下三种反应值得注意。
一种是保守的反应。一些爱好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害怕推行了汉语拼音就会废除汉字，丢掉了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其实，推行汉语拼音不等于废除汉字。周恩来总理说得很清楚，《汉语拼音方案》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推行汉语拼音的目的之一是帮助认读汉字，不是废除汉字。过去二十五年中在拼音的帮助下认识了汉字的人难以计数。国家的正式文件没有说过要废除汉字，废除汉字不是国家的文改政策。在汉字之外学习一种拼音技能，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另一种是急进的反应。热心文字改革的人天天盼望“拼音文字”快快实现。《汉语拼音方案》的公布使“汉语拼音”获得了法定地位，但是没有使它成为“拼音文字”。有人对汉语拼音推行二十五年还没有成为“拼音文字”感到失望，主张另订一个“拼音文字方案”，立即成为“文字”。这种急切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个急切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在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中，有了一个拼音方案就是有了拼音文字。汉字有几千年历史和几万万人在使用。在汉字的海洋里，任何拼音方案如果不是经过悠长岁月的持久推行，要想一步登天取得“文字”的法定地位，那是不可能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有埋头苦干，坚持不懈地推行汉语拼音，将来会有一天水到渠成，汉语拼音成为跟汉字并存并用的“汉语拼音文字”。
还有一种是误解的反应。国内国外有些人只懂英文，不懂其他的拉丁字母文字，认为拉丁字母的用法跟英文不同就是不好的方案。他们反对汉语拼音中把ZC读成“兹此”，把QX读成“欺希”。其实，拉丁字母在不同的文字中，为了适合各自语音体系的特点，都有一些彼此不同的用法。例如德文的z，捷克文的C，阿拉伯语拼音中的Q，西班牙文和葡萄牙文的X，都跟英文读音不同，而跟汉语拼音倒是比较接近，或者有音变关系。就是在英文里，X也有几种读音，何尝都读“爱克司”呢？
《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参考了古今中外各种不同的方案和文字，采取最慎重的步骤，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公布。周恩来总理说过，“这个方案，比起历史上存在过的以及目前还在沿用的各种拉丁字母的拼音方案来，确实更加完善。”
二十五年的实践证明了《汉语拼音方案》是一个优良的方案，既有科学性，又有实用性，它将对中国文化发生深远的影响。
九十年来的文字改革运动有一个中心要求，就是制订一个汉语拼音方案，用来达到两方面的目的：一方面是扫除文盲，使劳动人民知识化；另一方面是用于科技，解决汉字在科技中不便应用的问题。二十五年来，这两方面都有了一定的成就，但是距离目的还很远。
最近全国人口普查告诉我们，中国还有文盲和半文盲二亿三千多万。解放以来扫盲工作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是文盲问题依然是一个严重问题。新宪法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如何在扫盲和推广普通话的巨大任务中充分利用汉语拼音，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今天，技术设施进入了计算机时期。我们高兴地看到，在人工智能的实验中，越来越多地在计算机上应用汉语拼音而得到成功。例如北京中医医院利用计算机给病人诊病开处方，语言研究所利用计算机进行“人机对话”，心理研究所利用计算机实验“理解汉语”，这些实验都用汉语拼音输入输出。北京以外各地还有许多实例。这不是说汉字在计算机上不能输入输出，而是利用汉语拼音更省钱省力。在中国，要使计算机大众化，必需利用汉语拼音。
二次大战以后，国际间推行“单一罗马化”，使一切语文都定下单一的罗马字母拼写法，便利国际间人事往来、情报交换和科技发展。《汉语拼音方案》正在发挥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作用。认清汉语拼音的时代意义，使这一现代化语文工具为开创新局面发挥更多的作用，这是全国文教科技工作者不能推诿的责任。